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
大家晚上好!我是历史学系(珠海)的专职副研究员周曲洋,很荣幸能作为教师代表在此发言。系领导将此重任委交于我,大致出于两个考虑:
一方面,我于今年六月进入历史学系(珠海)工作,和在座的同学一样都是新人。新学期肇始,同学们从中学生转变为大学生,我的身份也从学生变为教师,都步入了新的人生阶段,面临着新挑战,在心情上与大家感同身受,希望在此能与各位老师和同学共勉,让我们与历史学系(珠海)共同成长。
另一方面,对于历史系,抑或珠海校区而言,我又是一个老人,十年前的当下,我与各位同学一样,在对历史学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珠海,进入中大历史系学习。作为一个老学长,在此也想与各位同学分享一点人生的经验。
刚才学系的各位领导已经向大家介绍了本系的情况。虽然我们的学系还很新,但是中大历史学科在珠海校区的办学素有传统,现历史学系(广州)的系主任,著名青年史学家,00级的谢湜老师,就是珠海校区的第一届拓荒者。就我个人而言,在珠海学习的两年,也成为了我整个大学生涯中最宝贵的财富,在这里我打下了学术的基础,收获了感情,当然也增加了体重,这都直接影响到我现在的人生。正是对珠海校区难以割舍的感情,让我毕业后选择回到这里就职,开启新的人生阶段。
珠海校区大概是这样一个地方,它诞生于2000年,跟在座的你们刚好同岁,特质上也非常类似:一方面背负着中山大学旧世纪的传统,但又不为传统所累,拥有着最多的可能性。
我们的社团文化非常丰富、团学组织也很活泼,就以前的经验,珠海的企业对我们的社团也很支持,经常能够拉到赞助,大家在这里可以获得充分的社会经验。
珠海的学习条件也是十分优越的,这里的老师们不似南校老师事务繁多、步履匆忙,如果你诚心好学,往往能拉上一个老师聊个半天,收获可能比你上好几节课还大。
我还记得2008年,中国社会史年会在珠海校区召开,大佬如云,我有幸旁听了这次盛会,感触颇深,后来在歧关车上我跟吴滔老师聊了很久,也确立了未来求学的方向。珠海气候宜人,大佬们都很喜欢来这边开会讲学,相信未来的几年内,同学们也会有这样的学习机会。
更重要的是,我们坐拥着号称亚洲一流、海景无敌的图书馆。如果大家参观过我们的校园,看过图书馆,可能会注意到图书馆中间有一条楼梯直通教学楼,实际上是寓意着“书山有路勤为径”。我也希望同学们在大学里养成勤读书的习惯。
每当我去某些热门专业的同学宿舍,经常能发现他们书架上就是孤零零的放着几本书,某某学概论、讲义。大概他们四年的学习,就只读了这几本教材,应付通过了考试。这样的学习相对中学来说,是不会有质的提高的。就历史系而言,好的学生,特别是考前几名的很多都是不看课本的,后面会讲到,历史学是追求争鸣的,没有标准答案的。课本只是经典研究的观点汇编,不一定正确,也不是最前沿的,更关键的是,他直接告诉你们结果,而忽略了思辨论证的过程。
人要形成自己独立的思想体系和价值观,一定是要有几本好书打底的,这也是你说话的底气所在。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里,我还是相信有一种可称为精神财富的东西。比如说你外语学好了,可以上网海淘、可以看没字幕组翻译的生肉,这都使你比别人花费更少的物质付出而获得更大的享受。我们还给大家开设了拉丁语的课程,学通以后,同学们甚至可以在整个西方古典文明的海洋中畅游。人在精神层面积累的东西越多,接触的世界也越大,未来的人生也越丰富。你们大学毕业步入社会,有很多机会去赢取物质财富,但是积累精神财富的时间可能就是在这四年内。希望你们在这个优异的学习平台中,能够珍惜这样的机会。
然后我想再讲一下关于历史这个学科。很多同学初入学都会问,我记忆力不好、我对历史不感兴趣,怎么学历史。我希望大家从今天开始抛弃中学时代留下的对历史学的错误认识(好在我们有信心能把大家纠正过来,考古学的同行们为向社会说明考古不是盗墓,已经奋斗了很多年)。历史学不是记诵,不是说你知道的历史事件越多,你知道某个历史名人生于某年某月、卒于某年某月,你的水平就越高。历史学不是对知识机械的重复,而是知识的再生产。
历史学也不是翻案,不是说有些人讲了一些课本没告诉你的东西,或者跟课本观点不一样,就是大师。历史学不注重孤立的结果或评价,而看中思辨的过程,人的联想能力、逻辑推演能力尤为重要。
所以我们说历史是有趣的,有时候历史研究有点像探案。在这里举个例子,大家在中学时可能接触过一篇课文,《史记》的《项羽本纪》。里面讲了项羽小时候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他的叔父项梁就生气了。项羽说,“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也就是要学兵法。一般认为这段记载是想说明项羽小时候就具备了宏大的志向,里面也暗示了项羽浮躁的性格是其最后失败的一大原因。但是历史学家会想得更多。项羽为什么一开始要学书和学剑呢?秦汉史的大家劳榦先生指出,学书与学剑代表着秦汉时期人们为官的两条路径,也就是文吏与武吏。为什么说学书只能记姓名呢?这里说的不是记自己的名字。项羽名字就两个字,不需要专门去学。秦汉时期,国家靠简牍文书管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将百姓的名字登记在户籍上,所以学书的目的是以后做文吏,编写简牍。武吏也是同理,刘邦就是做亭长出身,也就是底层的武吏,他们的职责也就是捉捕盗贼,也就是上面说的一人敌。这样看来,学书与学剑就是秦汉时的两门基础学科。项羽的话翻译过来,就像今天一个小朋友拉着妈妈,说今天我不想学英语,也不想上奥数了。
今天我们面对历史学这种基础学科,很多人也有项羽学书学剑的感觉。通过上述的例子,我想说明,历史学教给大家是一种怀疑的精神,一种敏锐的触觉、一种独立思考的能力和一种缜密的思维方式,这比纯粹的技术要更为难得。像劳榦先生这种大家,完全有能力从十几个字读懂当时的整个社会。能理解古人意味着我们能更好地理解当下。历史系的学生看到网上的新闻报道,不会等反转,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先怀疑,从各种角度尝试解答。当代中国最好的调查记者,能从多个视角做出有深度报道的,很多都是历史系出来的。而理解和处理文献的能力,基本上也是所有学科和行业的核心能力。我们级的本科同学,有去腾讯、宝洁等大型企业的,有去各大银行金融机构的,也有进入各类政府机关的,都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最后,我想借用北大历史系阎步克先生的一段话,作为给各位同学的寄语:
史学提供一种特有的训练,我们从一些看似枯燥艰涩的东西开始,逐渐去领会一种学术的境界,去掌握一种求真的技能,去积累一种贯通今古的智慧、去培养一种对人类命运的关怀。那理性和良知的训练,才是使人终身受益的东西,也是我们的校园为什么会成为“精神家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