佗城识学,鼋塔赋归|2020级实践考察日志(六)

       8月26日,中山大学历史学系(珠海)2020级本科生实践教学课程进入最后一天,师生满怀期待与不舍,到河源龙川县佗城镇和河源龟峰塔进行考察。

      上午,大家首先来到了龙川县东南的佗城镇。此处考察的形式为分小组田野调查。师生携带预先编制的读本,以小组为单位根据预习阶段确定的兴趣点展开调查。佗城是岭南地区最早置县的地点之一,传说秦龙川县治即位于此。尔后历代县治亦复如是,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移治老隆镇。佗城之名源自南越王赵佗,史载其曾任龙川县令。虽然当地政区沿革和治所发展的情况纷繁,佗城与赵佗间的关系也颇为复杂,但因此前参访过南越王宫署和南越王墓博物馆,故同学们在这里再遇与南越国有关的文献和问题,便自然兴趣盎然。佗城老城内部空间格局和古迹建筑保存较好,有明清时期的龙川学宫、越王庙、越王井、龙川考棚等,另有四十余座宗祠遗存。

       龙川学宫建筑年代为清康熙七年(1668年),现存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三处。大成殿后有清代《文昌宫宾兴序》碑。吴滔老师在此处指导各组阅读,提示大家关注碑文中资助修建学宫的“城厢六堡绅耆”,要求同学们思考碑文内容与当今佗城内历史景观之间的关系

       目前所见龙川考棚建筑年代为清光绪二年(1876年),整座建筑为四进院落式布局,由大门楼、至公堂、官员寓所及文武科举考场等组成。前厅有对联“学而优则仕哪问寒门士族,出类拔萃者会聚白衣卿相”,在此处同学们向吴滔老师请益有关绅士阶层与科举生员对社会影响的问题,吴老师肯定了二者之间的联系,并指出科举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理念存在深刻的社会根源

       佗城在东江北岸,城南门有天后宫,其旁为有码头和仓库。同学们来到天后宫参观,通过访谈得知庙始建于明代,后被毁,于2005年重修。吴滔老师指出,天后信仰来自于福建,天后宫前的东江往上游可联系到福建地区,故此宫或为福建商人所建。他强调,在历史现场发现文献上找不到的问题,是历史学田野调查的一个追求,即便是面目全非的遗迹,也保留着历史上的重要空间信息。见识了民间信仰的繁杂并聆听了吴老师实地教授的一课,同学们意识到区域研究的多重面相,受益颇多。

       离开佗城,同学们来到本次实践教学的最后一站——河源龟峰塔。在此处,杨晓东老师为大家现场授课,讲授了塔传入中国以后的形制发展过程。自stupa传入中国后,塔基不断扩建,形成pagoda,从建筑形制上可分为楼阁式塔与密檐式塔,从材质上则可分为石塔、砖塔、木塔或多种材料混合使用者。楼阁式佛塔每一层都是相对独立的建筑单元,此行所见六榕寺花塔、三影塔、龟峰塔皆属此类。密檐式佛塔此行未见,国内最典型的例子是嵩岳寺塔。至于木塔则可举出山西应县佛宫寺释迦塔,而使用多种材料混合者则是北魏的永宁寺塔。之所以会出现材料混用的情况和早段建筑技术不成熟有很大关系,高耸的建筑都必须先夯起一个土芯。我们本次考察中多见砖塔,而砖结构的佛塔多仿木结构,六榕寺花塔、三影塔、龟峰塔皆如是。以龟峰塔为例,能清晰看到肩柱、角柱、栏额和枓栱,与《营造法式》所载一跳四铺作的枓栱模式相符。

      在龟峰塔下,李廷青老师提到早上在佗城参观的天后宫,认为其中各教神像同处一庙的现象很有意思。吴滔老师指出,在各个时代,地方信仰的小庙多是功能性的,其中供奉的神灵很杂,也很实用。民间信仰在日常状态下为了存续常常要依附佛道,龟峰塔旁边的金花庙,应该就是应平民求子之需。明清时代,哪怕是大寺,寺产也很有限,需要吸收更多的“神”来维持香火。想要找到纯佛或纯道的神谱是比较困难的。如同宗族一样,纯粹的血缘宗族几乎是不存在的,都是依附式和合同式宗族。我们重视田野调查,就是带领大家了解这种复合形态,理解民间社会的日常。杨晓东老师最后推荐了许理和(Erik Zürcher, 1928-2008)在 “Perspectives in the Study of Chinese Buddhism” 一文中经典的冰山比喻:中国的宗教世界犹如两座山峰的冰山,飘在海上。露出海面的部分属于精英层面,看似分离的两个山尖,是精英和义学僧理想化的佛教和道教,也是藏内文献塑造而成的精英化的佛教和道教;但是当你下潜看见冰山的基底,会发现它们是连在一起的。杨老师指出,许理和在这篇文章中还提出了研究中国佛教的三个悖论:想要理解经典,一定要理解非经典;想要理解正统,一定要理解异端;想要理解何为中国佛教,一定要理解域外佛教。四十年过去了,冰山比喻与三个悖论仍不失启发意义。

       结课在即,老师同学们在龟峰塔下集体合影、分组合影、自由合影,为本次考察之旅画下圆满的句号。